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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来日饮泉时

2017-02-22 来源:她在江湖漂 资讯整理编辑: 达达令 点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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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应该是参加工作第二年吧,我开始混知乎。有一个常年关注,并且会认真去看的话题,叫做:你是如何度过那些艰难时期的?

  时间的流逝中,每一次的体验都不一样。

  第一年的时候,是觉得,这个世上好多人都过得艰难,貌似自己经历的苦也就不算什么了。以及更重要的事是,我觉得自己在人世间不那么孤独了。

  第二年的时候,是觉得,艰难时刻不分大小,而是在于经历者本身,他当下的承受能力。一个刚大学毕业想要养活自己的人,一个公司遭遇业绩困难时期的老板,前者并不见得就比后者容易。

  艰难不分大小,只有于你而言,是怎样一个阶段。

  我开始平和看待痛苦这件事。

  第三年的时候,是发现了一些奇妙。那些关于日常生活的事,失业、失恋、破财,都是很大的事。反倒是那些生离死别,在讲述者口中,全是过往云烟的淡然。

  我本以为,他们非常厉害,可是看淡生死。直到去年我好友的父亲生病住院,而后离开人世。

  我突然开始意识到,遇上生离死别这样不可抗力的时候,大部分只是因为无能为力,于是也就跳出了如何解决问题的思维,直接上升到“祈求上苍”的些许奢望。

  这些无力感,才是最不能承受的部分。

  我是个从小很有长辈缘的人,从前在家里,或者是旅行路上,最爱的便是跟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聊天。

  即使只是琐碎的日常,简单的问候,可是在那些沉稳的语气中,那些有了皱纹沧桑的面庞里,感知出来的情绪,也是有了别样的烟火气。

  大学时候,我作为校园记者,策划了一起采访各个学院辅导员的专题。一开始只是为了了解他们具体生活里的日常,特别是跟学生之间的互动。

  哪知道后面我走上了很偏的一条路。我想要知道他们为何选择这份职业,回到他们自己当年的大学生活,又是一番怎样的经历?

  以及,我还想知道他们自己有怎样的过往故事,包括家人对自己的影响,包括恋爱经历对于后来婚姻之路的指引。

  这些采访前后持续了两个月。在其中,他们好些人跟我讲起了自己的失意,很多后悔的过往,以及现在无法释怀的焦虑。

  后来的结果是,这一期专题最终以失败告终。因为我所采访到的东西,全是无用的,至少对于报纸版面想要呈现的“优秀辅导员勤恳事迹”主题是不匹配的。

  可是庆幸的是,我做了大量的采访笔记。两年之后毕业,我翻出这些厚厚一沓的记录,竟然开始有种释然——与其说我在了解他们的过往艰难,不如说我是通过他们讲述的不如意,来换得我的些许心安。

  这种心安,并非是刻意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。毕竟他人的过往与我无关,那些也是必然发生的。

  而我能够参与的部分就是,额外让这些素材进入到我当时迷茫的大学青春时光里,来安抚一下因为自身不如意而造成的躁动。

  这或许是我当年做记者身份很巨大的收获,在别人的时光中,看到某一部分的自己。并且以此来扩大自己对于“生而为人本是艰难”这一定义的理解。

  最近看郑秀文的采访,说起十年前经历的那场抑郁症,如今对于自己来说是什么体验。

  我本以为,她会有很深的感概。然而她只回答了一句,没什么感觉了。

  主持人鲁豫很讶异:那么长的三年,那么重的身体冲击损耗,那么糟糕的感情难题(当时她刚结束跟许志安的多年感情),那么重的事业打击(她当时参演的文艺电影《长恨歌》遭到滑铁卢),这些其中每一样拿出来都是那么可怕啊?

  郑秀文淡淡一笑。

  “一是时间过去那么久了,真的是没有回忆了。”

  “二是我真的放下了,所以体会感受也消逝了。如果我现在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疼,那一定是我还没有真正走出来。”

  我突然想起一位长辈曾经提过的一句,当你可以以第三者,或者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过往艰难时刻的时候,那才叫做放下了。

  我在曾经的一份工作里跟当时的老板提辞职,他疑惑,“职位,薪水,换一个项目做,给你加两个助手分担工作,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呀?”

  我并不打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回复他。我倒是问了他一句:你有想过自己成为怎样的人吗?

  他疑惑。

  我自己就回答了。

  “武侠故事里,我最爱的是扫地僧。他偏安于少林寺,熟悉武林绝学,洞悉江湖中事,可是他每一日只是默默扫地。佛法的无边与超脱并不来自于众人所知仰慕的那股狠劲,而是来自轻柔的倏然。”

  老板依旧沉默,我继续说。

  “也就是说,一个人的来去,不在于这份工作的本身,而是他当时这个阶段需要这份工作,再后来到了不需要,就是可以告别的阶段了。”

  “纠缠于公司本身好与不好,够不够好,并无意义。一个人自有他的理由。理由不需要大声告知,但凡为众人所知的,必定不是真相。真相是轻柔的,来不得半点重压。”

  这一段完毕,老板放我走人了。

  我常常冒出一种感慨,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,已经告别歇斯底里这个词语很久了。

  在工作中,一开始是害怕被同事嘲笑,躲在洗手间里哭。再后来是觉得补妆很麻烦,干脆留到下班后回到夜里哭。再后来是觉得眼霜太贵了,不划算,干脆夜里也不哭了。

  长大不是柔滑,而是学会戒掉这个词语。

  戒掉起伏,呐喊,声张,总之一切的一切,游浮于文字,而后安放在心里就可以了。

  我的外婆年过九十。四年前的夏天,她的其中一个女儿,身体健康,突然离世。三年前的春天,她唯一的儿子,我唯一的亲舅舅,正值壮年,突然离开人世。

  她是个命苦的女人。年轻时候丈夫早逝,独自养大五个儿女,后来是抚养三个孙子女,再后来是同时照顾三个曾孙。

  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烧火,做饭,割草,喂猪,种菜,插秧,洗衣,砍柴,烧炭,从没有休息过一日。至今身体硬朗,干净利落,半点老人的脏乱臭都没有。

  舅舅离开人世的时候,我妈昏厥了过去,外婆依旧在操持一切事宜。是很久以后的某一天,传来消息,她双目失明了。

  我不去想象那些别人看不到的,她的眼泪。不愿意,也不敢去想。我甚至没有资格感同身受。

  今年春节我离开家乡之前,去接外婆来家里吃饭。我在收拾行李,她突然说了一句,小令啊,重的东西要轻轻地放。

  我愕然。

  夜里送她回家,她看不见路,拄着拐杖,我一路搀扶。她并未跟我聊天。直到分别时候,她才说了一句。

  因为是用老家的方言说的,我翻译过来是这样的表达:只要那一口玻璃盅还在,便有来日斟满饮泉时。

  多谢这个老人。往后的日子里,我尽量走得轻一些,来护住我生命里的那一杯易碎。

  我想要尝到那一口清泉的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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